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【历史同人】关山明月 4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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4
大内中的侍卫值房只是两间普普通通的屋子,窗前几株腊梅开得正艳,幽香浸满了房间,从窗户望出去,隐约可以看见瑞应殿的一角。父亲在殿中奏对的时候,岳云一个人呆在值房里等候。
引路的宦官将他带到值房,并叮嘱他不要随意走动,岳云也很想老老实实的等着官家宣召,但昨晚跪了一夜,膝盖还在隐隐作痛,站得实在难受,他望了望四下无人,索性在正中的桌案后坐了下来,随手把玩着桌案上的一支狼毫笔,希望时间过得快一点。
忽然门吱呀一声打开了,一个锦衣华服的英俊少年几步跨了进来,看到岳云坐在屋里,不由得一愣。
那少年身穿一身华贵精致的绛色罗袍,面目清秀,居然还有阵淡淡的香风袭来,岳云还没来得及搭话,被他上下打量了一番,突然喝道:“你是何人!?竟敢擅入宫禁!?还敢坐在这里!”
岳云被他莫名其妙这么一吼,也毫不客气的反唇相讥:“不知足下又是何人,何以敢言在下‘擅入’?”
那少年傲然道:“我乃张宣抚之子张子颜,奉官家圣命,宿卫天子,你居然敢擅自坐这里的位子,还不快与我下来!”
岳云听到这个心浮气躁趾高气扬的家伙竟是张俊的儿子,真是啼笑皆非,细看他那双带着狂傲的眼睛,倒是颇似其父,当下也不好说什么,只得起身走下来:“在下不识衙内大驾,方才还当是野狗乱跑,还望恕罪。”
张子颜却没听出来他话里带刺,方才偷懒去湖边游玩了一番,回来时屋里却无端多了个人,若是被父亲知道了挨骂还是小事,倘若传到官家耳朵里,落下个办事不力,当不成侍卫了,那可不是小事,心里一急,眼看岳云要走,大喝一声:“给我站住!”
岳云停下脚步,对张子颜如此无礼甚为恼火,但想到他的父亲是张俊,爹爹的同僚,也不便多起争执,忍气道:“衙内还有什么吩咐?”
张子颜走近他,上下打量一番,不禁惊叹眼前这人的仪容俊美,心里顿时升起妒火,暗想,这小子自己不认识,看他衣着打扮,想必是哪个军中的小校,随自家太尉面圣,稀里糊涂走错了地方,正好抓来将功折罪,主意既定,便喝道:“你擅入侍卫值房,必有不轨,还不快束手就擒!?别让我亲自绑了,脏了小爷的手!”
岳云一愣,没想到这人如此不讲道理。
“在下有圣命在身,并非擅入,请衙内明鉴。”
岳云说完,转身就走,张子颜一看急了,他被父亲教训过多次,要时时小心侍奉官家,如今眼看有机会“立功”,哪里肯放?大喝一声:“站住!”伸手就去抓岳云的肩膀,岳云闪身躲过,脸上已微有怒色。
“张衙内自重,切莫欺人太甚!”
张子颜冷笑道:“抓你一个不知哪里来的杂种,算得甚么?”说罢又是一拳挥来。
忽然只听外面厉声喝道:“住手!”
张子颜一愣,拳头举在半空便挥不下去,回头看时,却见自己父亲一脸怒气正站在门外。
“你好大胆子!竟敢在宫禁中私斗!还不快快住手!”
张子颜悻悻的收回拳头,走到庭院中,指着岳云说:“爹爹来得正好,快帮孩儿把这个奸细绑了发落!”
张俊瞪了儿子一眼,“休得胡说,什么奸细!这是岳家衙内,还不快赔礼!”又朝岳云笑道:“犬子不识贤侄,方才多有得罪,还望贤侄海涵。”
岳云连忙施礼:“太尉言重了。”
张俊满脸堆笑,故作亲切的说:“多日不见,贤侄出落得一表人才了,听说攻打邓州时,贤侄第一个登上城头,真是少年英雄,羡煞旁人!”
张子颜被父亲呵斥,正不服气间,一听这话不由得冷笑:“连诏谕中都未提及,也不知道哪里来的功劳——”
张俊又瞪了儿子一眼,回头依然对岳云笑道:“令尊一再隐贤侄的大功,我这个做伯父的都看不过去,我曾经对令尊说,岳侯避宠荣一至此,廉则廉矣,然未得为公也①!这回定当上奏官家,为贤侄请功!”
岳云知道张俊嘴上说为自己请功,实际上对父亲的功劳和圣宠颇为忌惮,心里对这个鼠肚鸡肠的当朝大将不免有几分鄙视②,笑道:“多谢太尉美意,只是爹爹自有打算,不敢有劳太尉。”
张俊假意赞道:“功成不居,原是为将者的风范!”说罢又训斥儿子:“犬子不知死活,方才竟然与岳家衙内动手,你可知道他年纪虽小,却是勇冠三军,军中号曰‘赢官人’,你岂是对手!?”
张子颜一听大怒:“什么赢官人!我偏不信,倒不如比划两下!”他方才一见岳云便有几分妒意,听得他是岳飞的儿子,心里更不舒服,刚才岳云一味躲闪,身形也不见得如何灵活,便有几分小瞧了他,被父亲这么一说,好似火上浇油,哪里按捺得住。
岳云看他那副心浮气躁的样子,实在不想和这样的家伙动手,便一味推托。只是张俊这一番话仿佛存心挑拨,倒不知其意,细想这次来临安,并无得罪他家之处,不知为何一再苦苦相逼。
正搅和得热闹,忽听旁边一个声音道:“两位爱卿既有此兴致,不妨一试。”
***
众人回头看时,只见赵构身穿常服锦袍,身长玉立,腰间挂了一块凝脂般的纹龙玉佩,站在梅树下,显得分外飘逸出尘。他身后跟着冯益等几个宦官,显然已经站立多时了,只是一直未出声,众人连忙跪倒,恭迎圣驾。
赵构微笑着虚扶了一下,示意众人起来:“朕已传旨,今晚在聚景园赐宴韩卿和岳卿,张爱卿父子正好作陪。”
张俊一听,脸上的肌肉不易察觉的抽动了一下,对岳飞更是腹诽不已,面对官家也只得笑道:“圣上厚爱,臣等当念皇恩浩荡。”
赵构点了点头,不经意间看见岳云,想起冯益的回奏,说他昨夜被责罚,心中一动便要开口询问,当着张俊父子的面又不好细问,清咳了一声道:“方才朕闻二位爱卿要比武,朕也不妨凑个热闹,”说着摘下腰间的玉佩:“朕用此物做个彩头,哪位爱卿赢了,朕便赏了他,赐佩御器械,宿卫宫禁。”
张子颜一听大喜,顿时摩拳擦掌,跃跃欲试。张俊脸色平和,眼中也精光大盛。
岳云心想比武万万不可,若是赢了便不免得罪张俊父子,若是输了却也不愿,便道:“张衙内武功高强,臣甘拜下风,不用比了。”
赵构见他如此轻描淡写,心里有几分不舒服,脸色一沉,只不便发作,当下回头对张子颜笑道:“子颜可看到了?你等视若殊恩之物,岳大公子倒不甚在意。”
岳云一惊,连忙回奏:“臣不敢……”
“你不敢?”赵构的脸色越发阴沉,声音里也带了寒意,倒像这江南阴雨的天气般:“隐瞒军功,推辞朕的封赏,你还有什么不敢的!?”
这话虽让张俊父子也莫名其妙,但看官家发作岳云,两人俱是心头爽快,脸上却不敢露出来,只得暗笑。张子颜尤为开心,真恨不得官家一时大怒,将这个对头削职抄家才好。
岳云听到这番诛心之言真是寒意彻骨,不知官家突然发作所为何来。昨夜父亲大怒之下痛骂了他一顿,最后又有些疲惫的说:“蒙圣上恩宠,然朝中诸事繁杂,李大人要我益励壮猷,为中兴功臣③,殊非易事。收天下兵权,也非我本意,惟愿北定中原之后,能够解甲归田罢了。”话里隐隐有些落寞,想不到在外人看来威风八面、圣眷正浓的父亲,竟然有了退隐之心,如果不是因为朝堂上那些烦心之事,爹爹何至于此。他当时想到张俊拒不出兵渡江,致使功败垂成,父亲的心情可想而知,他更为自己羞愧,竟然没能看好弟弟,反让父亲为这些事操心。
岳云只觉得胸口一阵阵发闷,他的目光只落在身旁的梅树上,那孤傲的身姿,仿佛让他看到了父亲鬓角新生的华发,还有眼底的一缕愁绪,他又怎么能再任性妄为,开罪父亲的同僚,甚至是官家呢?咬了咬牙,岳云听见自己平静的说:“臣知罪,官家既想让臣等比试,臣遵旨便是。”
赵构的脸色这才缓和了些:“如此甚好,宫中不宜动刀剑,两位爱卿就比试下拳脚罢。”说着便在一块石头上坐了下来。
***
比武之后,赵构令冯益引张俊父子去了,却留下了岳云。
赵构端详了他半天,也不叫他起来,突然道:“会卿有负赢官人名号,竟使朕白送了一块玉佩!”
岳云也料到他会有此一说,只得请罪:“臣学艺不精,请官家恕罪。”
赵构哼了一声:“会卿怕不是学艺不精罢……”他突然贴近他,轻声道:“怕是……欺君!”
耳边官家炽热的气息令岳云莫名的发颤。江南的冬季本就多是阴雨柔滑天气,寒意仿佛渗透了单薄的衣衫,胸口才被张子颜打中的地方更是疼痛难耐,只觉得眼前一阵阵发黑,勉强镇定下来答道:“君子不掠人之美,臣也只是……”
赵构冷冷的看着他:“你的胆子越来越大了,竟敢在朕面前玩这些花样!”一想到自己的玉佩竟给了张子颜,更是心疼无比。
原想赐给岳云,他倒是不稀罕!赵构心里怒火更盛。
岳云觉得气息不继,几乎喘不过气来,实在难受,再加上官家已经发作,多说无益,索性沉默不语。
赵构见他不答,更加恼怒:“卿平日灵牙俐齿,今天怎么哑巴了!?”
岳云也有些不忿,忍不住回道:“臣习武是为了征战沙场,保国安民,不是为了争强斗勇,张子颜所提之事,臣本不屑为之!”
赵构怒道:“大胆!如此倒是朕勉强你了!?”
岳云自觉头脑发热,下意识的想要请罪,却又说不出话来。
赵构看他垂首不答,倒有些心软,哼了一声,还要再说,忽然注意到他垂在身侧的手腕仿佛在微微颤抖,有些奇怪,伸手握住,只觉得一阵发烫,心头一紧,便伸手拉近他,只见他脸色苍白,呼吸沉重,像是一日之间憔悴了不少。
赵构看他这样,一腔怒火顿时化为乌有,叹道:“卿也不必请罪了,朕知道你昨天受了委屈,岳飞治军如此有道,奈何理家却无方。”
岳云却摇头:“二弟私自离家,臣身为长兄,岂能无错,理当受罚。”
意料之中的遭到反驳,赵构却发不出火来。岳云的固执有时候令他觉得可爱,有时候又令他恼怒,他似乎从来就没有顺过他的心意,从一开始就时不时的顶撞他,却总让他更想把他留在身边,而不是想要那些总能顺他心意的侍卫,比如张子颜。
也许因为他的容貌,的确是世间少有吧,赵构赞叹的看着他苍白的脸孔,憔悴之中更添一种风致,倒像是梅花仙品,果然要经风遇雪,方显风华。
真的很美。
他见过太多漂亮的少年,不少人也有精致俊俏的五官,但他们都带着一股尘世俗气,如用梅花比喻,倒像辱没了这傲霜的寒梅,唯独他的美貌却分外脱俗,战场上的风霜不但没有损伤他的美,反而更令他的俊秀中透着勃勃英气,更令人赞叹不已。
张子颜很像他的父亲,他也像他的父亲。
他唤了太医来给他把脉,说只是劳累过度,又受了些许内伤,要好好调息,赵构嘴上不说,心里却后悔这场比武,想到张俊拒不渡江,更是着恼,但他不能做什么,张俊身为诸将之首,又多年奔走效命有大功,他不能轻易处罚他。
对岳飞,他也不能宠信太过。
最后他只能一笑了之。
“会卿这赢官人的名号,莫不是因身子娇贵赢弱而来?”
岳云脸上一红,却一本正经的回答:“臣乃是不服水土,若回鄂州重上战场,立时痊愈。”
赵构哈哈大笑,不知道是笑他的机灵,还是他的傻气。
他穷尽一生都没有弄明白,为什么对别人来说朝思暮想求之不得的东西,对那个清雅的少年来说却可以不屑一顾。
他同样也不明白,他视若性命的东西对自己来说为何可有可无。
***
那晚聚景园中的夜宴,说不尽的一团和气。
虽然江南寒冬多阴雨,那一夜的月色却异常的美好,也许是宫廷御酿流芳酒的刺激,腊梅的幽香让人感觉不出冷清,倒仿佛有种暖意。宫灯照得精巧的亭间明亮如白昼,柳丝虽无多少绿意,却也显其柔美。
席间,张浚赵鼎二相代替官家挨个为武将们把盏,君臣都颇为尽兴,然而赵构最后却有意无意的提起岳飞的功劳,借机敲打张俊,令众人个个心头不安。
赵构看着诸位文臣武将的脸色,或惶恐,或紧张,或坦然,或肃容,一个个看过去。张俊额上满是冷汗,两位文臣脸上的表情尤其复杂,他知道他们心里在想什么。今天,令岳飞节制诸军的诏旨一下,张浚就迫不及待的提醒他太祖祖训——“岳飞掌军过多,若立不赏之功,难免有震主之威!”
他当然明白宰相这番冠冕堂皇的话外之意,岳飞节制诸路,等于架空了这个都督宰相,自诩名臣的张浚,还是脱不了自己的名利之心。
他在心底冷笑,张浚赵鼎这些自诩饱学之士,似乎有时候会拿他当傻瓜,就像他们看不起秦桧,殊不知,他下了手诏给秦桧,带回的依然是类似的话。秦桧可以说和他们相同的话,但秦桧还有别的用处,他们却做不到。
从应天登基起,他的朝廷就像是这寒风中摇曳的花瓣,一直飘摇不定,建炎四年的冬天,他甚至是在海上度过的,那时候,凄风苦雨中的他未必不想向金人摇尾乞怜,可是,即使是摇尾乞怜,也要有那个资格!
他得战!虽然他恐惧金人的进攻,一想到靖康旧事,他常常会从噩梦中大汗淋漓的惊醒过来。但他不得不战,不战只能重蹈覆辙!朝中大多数人都要战,张浚要战,赵鼎也要战……更不用说武将们,张俊、刘光世、韩世忠……还有,岳飞……
赵构一直不太清楚自己对岳飞到底是什么感觉,他喜欢美丽的东西,凭着外表,岳飞总是令他下意识的欣赏。张俊贪财,刘光世胆小,韩世忠莽撞,而岳飞是那么的不同,他完美无缺,好色、敛财、自私……这些东西完全和他无关,他完美得令身为帝王的他心慌,他隐隐觉得这样的人自己无法驾驭。岳飞就像一团明亮的烈火,虽然温暖而令人赞叹,但赵构经常想不透,这团烈火,究竟会带给他光明,还是会燃尽一切,令他恐惧?
他的目光落到坐在末席的岳云身上,他手里捧着一杯御酿流芳酒,并未喝酒,只是把玩着手中的器物,月光中少年清朗的五官显得越发柔和,只是苍白得宛如雕塑,凝视着他,赵构的眼神渐渐变得温柔起来,他习惯的伸手轻抚腰间的玉佩,却摸了个空,这才想到,今天已经将玉佩赐给了张子颜。他有些奇怪,还隐隐有些内疚,今天为什么莫名的发作他,倒像是把自己举棋不定的无名火撒到了他身上似的。
酒宴散后,他默默在柳浪桥上散步,不知是在欣赏月下的柳丝碧浪,还是在凝视几个大臣离去的身影。
冯益觉得身上发冷,官家也许是喝多了酒,走路有些摇晃,他赶紧上去扶持,仿佛又听到了一声淡淡的叹息——
“卿当为吾家子,奈何入臣家……”
越过冬天之后,秦桧起复为枢密使,赵构连下手诏,最终收回了岳飞节制诸军的成命④。
①《宋史.张浚传》
②“时论以浚之忠大类汉诸葛亮,然亮能使魏延、杨仪终其身不为异同,浚以吴玠故遂杀曲端,亮能容法孝直,浚不能容李纲、赵鼎而又诋之,兹所以为不及欤!”(见《宋史.张浚传》)可见张俊为人心胸狭隘,人品很差。
③“益励壮猷,早建大勋,为中兴功臣之首”。出自李纲《梁溪集》卷128《与岳少保第四书》
④绍兴七年四月初,赵构降下手诏给岳飞,“淮西合军,颇有曲折。前所降王德等亲笔,须得朝廷指挥,许卿节制淮西之兵,方可给付”。出尔反尔,收回了之前命岳飞节制诸军的任命。秦桧当时其实一直担任枢密使,其中肯定也少不了他的功劳,为了情节需要,小小篡改下历史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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评论
之前准备高考的时候偶然间看到了这篇文,于是,开始我萌岳飞父子的漫长(?)道路……亲是“罪魁祸首”啊啊啊……(指)
只是,我想说,为啥成坑了咩?(泪)
另外,居然找到同样萌太平天国和云云的亲~~~请允许我抱一下~~~(被pia飞)
谢谢!
羞愧,因为确实没什么计划
看到您的文,俺才觉得这样在茫茫网海混着还是有点意义的!
您的文就是俺灰暗路途上的那一盏明灯!
另,赵家的皇帝们,每一个都很shou哦~~在您的笔下也这样,不晓得您自个儿觉得没?(不许打脸)
张三水儿。。。张立人儿。。。
2008-03-28 00:31:31
----------------汉字学的真不错,泪奔。。。。。。。。。
活该你测出来是飞哥+袁崇焕……
我元月1日就换博了………………
上地址让我换链接啊,你这算对主人的态度么……
逃走。。。。。。。。。。。
你的博进不去了!
拉着蝎子JJ的尾巴
给我们云云一点点幸福吧